|
北方下第一场雪的时候,笑菊站在小院光秃秃的树下面,张着双臂,作势要抱住什么似的在那里比划着。她穿着一件肥肥的长及脚踝的白色羽绒服,戴了一顶白色的绒线帽子,手上是她姨妈给她织的白色的手套。
她没有和迟建离婚。迟建给了那杭州女人一些钱,迫使她去医院把孩子做掉了。即使这样,笑菊也不肯原谅他,不管迟建做什么样的努力,笑菊都不肯再回到他的身边。
雪很快就铺满了院子。笑菊的心莫名其妙地兴奋着,她一定要到院子里去堆雪人。姨妈只得穿上厚棉衣陪着她。姨妈胖胖的,笑菊又挺着个肚子,两个人半天下来,只堆了一个小雪堆。笑菊实在着急,给初收打了电话。不一会儿,初收来了,连蹦带跳地进了院子,就把笑菊推到一边,和姨妈两人一起堆了起来。
笑菊跑到屋里找出一张CD,放着一首《雪人》的歌,那是她喜欢的一首,好久没有听过了。那歌声反反复复地唱着,让她的鼻子酸酸的。
初收心里也酸酸的,他知道他不是笑菊的雪人,迟建也不是。笑菊的雪人已经在春天里了。他现在只是希望笑菊能好好的,顺顺利利地把孩子生下来,她好,他也就好了。
那天夜里,笑菊突然发现带在脖子上的玉观音不见了。她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,找着。姨妈也被她喊起来一起找。找了半夜也没有找到。笑菊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,一宿没有睡好。第二天又接着找。可惜也是没有结果。
字串2
平安夜晚上,笑菊不小心在院子里滑了一跤,摔得很厉害,送到医院的时候,已经小产了。
迟建从苏州赶过来的时候,笑菊还在病床上昏迷着。所有的人都沉寂在无比的焦躁中。一边痛惜着那个小男婴,一边痛惜着笑菊。孩子已经没有了,只希望大人没有事情。
笑菊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月。回家那天,天气很暖和。走进院子里的时候,雪人和雪早就不见了。她蹲在原来堆雪人的地方,用手到处扒拉着,果然看见了那个玉观音,上面的红线脏乎乎的,因为断了,被笑菊抽了下来。她手里拿着那个玉观音,转身去递给初收看。初收看着她,眼里一汪泪在那里蓄着,就是不敢让它们落下来。
笑菊还是和迟建离婚了。初收最后一次看到笑菊的时候,是在青岛,她依旧是短得不能再短的头发,露着有点向外凸的脑门。又瘦了好多,脸上只看见那双大眼睛扑扇扑扇的。笑菊笑着说“祝你们新婚愉快”,初收和他的新娘子站在海边的风里,谢着她的祝福,他们是来度蜜月的。笑菊低头抿着嘴笑,又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,配着她短短的头发,更像个孩子。
笑菊知道自己虽然在旅途中,但不可能始终孤独,不可能孤独地去爱谁,不可能孤独地去经历绝望的爱情。笑菊想着,自己还会爱上谁的。哪怕仅仅是因为那个人欲求于她,她也欲求于那个人。爱情,就是这样。她不怕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