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点点痛

　　1
　　下午放学回到家之前，周蓉蓉已将晚饭做好摆在了饭桌上，然后无精打采地坐在沙发上，有心无心地等着王枫放学回来。
　　最近，周蓉蓉很没有心情，不是一般的没有心情，而是很没有心情，没有到了什么事情都不想做的地步，没有到了只想发呆的地步，就连给王枫做饭吃也成了逼不得已的事情，要是王枫自己有吃饭的地方或者说她能自己放学回来做饭吃的话，周蓉蓉宁愿不吃不喝不睡，也不想说话，只想像一个没有思想的白痴一样发发呆，把时间一点一滴混过去。
　　自从跟王国离了婚，周蓉蓉一直就这样，无精打采的提不起精神，恍若生了一场大病。
　　王枫放学回来很晚，中午课间休息时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批评了一通。班主任说王枫最近的作业总是做得很潦草，好几个任课教师都跟她反映过，根本不像王枫一贯的特点和的做事原则，与以前完全判若俩人，有点马虎了事了。班主任问王枫为什么会这样，是什么缘故造成的？王枫没有跟班主任说什么，什么也没有说，只是等班主任教训够了，才很小声说自己下次注意改过不犯就是了。余下的课程，王枫因心情糟糕到了极点，什么也没听进去，等于听了无字天书。放学回到家里，王枫的心情依然没有好起来，奄奄的提不起精神。走进家门，周蓉蓉就叫吃饭，王枫当作周蓉蓉没有叫过自己吃饭，随手将书包很随便地扔到沙发上，自顾地就进了卫生间抬出满满一盆水，上阳台给自己最喜爱的花浇水。
　　周蓉蓉很无奈地看着王枫的背影摇了摇头，只好自己一个人到饭厅里吃饭。一个人在偌大的一个饭厅里吃饭，周蓉蓉感觉味同嚼蜡，无滋无味，没心没肺也没胃口，胡乱拔拉几口，就收拾了饭厅回到客厅，坐在沙发上。
　　看看通向阳台的门，看不到王枫的影子，周蓉蓉扭开电视，心不在焉地想着心事。
　　周蓉蓉心里知道，王枫心情不好的时候，总是这个样子，一言不发，总是爱自己一个人抬上满满一盆水到阳台上浇花水。另外还有一个习惯，就是每次站在阳台上，都要看一眼对楼人家，然后再看小城的天空，看天空里飞过为数不多的鸟儿、燕子，听听鸟鸣和燕子呢喃，看蓝天和白云什么的，直到很晚才回她的卧室做作业，然后不刷牙不洗脸也不洗脚，倒在床上就睡着了。特别是在周蓉蓉和王国离婚之后，王枫更是如此，每天不落。周蓉蓉说过多次，但王枫依然故我，根本就没有听进去。
　　周蓉蓉没有跟王国离婚以前，经常跟着王枫到阳台上看天空，看鸟儿和燕子，看天空悠哉悠哉的云朵。直到后来跟王国离婚之后，周蓉蓉就再也没有跟王枫上过阳台了。
　　王枫一回到家里扔下书包就抬上满满一盆水上阳台浇花水，心情一定是不好了，那就随她去吧。周蓉蓉已习惯了王枫最近的这种宣泄方式，宣泄出来总要比憋在心里好。
　　王枫抬水上到阳台后，并没有按照以往的惯例马上给花浇水，而是一反常态，将盆放在地上，来了个倒序式动作，先看天空，再看对楼，然后才给花浇水。王枫抬头看天空一瞬间，眼睛又顺其自然地瞟了对楼一眼。以前王枫上阳台给花浇水时，总是浇完花水后才习惯性地用眼睛看对楼家，然后才是看天空的。只是最近好几天没有给花浇水了，也好几天没有看对楼了。
　　当王枫从天空收回目光，再一次去看对楼时，惊出了一身冷汗，慌乱的脚踢翻了盛满水的盆，慌里慌张地跑回里屋，满盆水洒满了一阳台，空盆旋转着在地上噼里啪啦地舞蹈回响着，发出巨大的声响。王枫回到里屋，以最快速度将通往阳台的门紧紧关上，再将面临阳台的窗帘拉的严丝活逢。
　　周蓉蓉看到王枫失魂落魄的样子，站起身来走到窗子旁，伸手拉开窗帘向外看了看。窗外除了对面的楼房，什么也没有，周蓉蓉什么都没有看到，只好莫名其妙地回到客厅，在王枫身边的沙发上坐下。什么话也不说话，只时不时用眼睛在王枫和电视之间来回移动，显得有些茫然，显得有些爱莫能助。
　　看着王枫的样子，周蓉蓉更多的是痛苦和伤心。
　　
　　2
　　过了就很久很久，王枫怦怦跳动的心才慢慢地缓和下来，粗喘的大气才逐渐地平和下来。于是周蓉蓉就叫王枫去吃饭，周蓉蓉说吃过饭抓紧做作业。
　　王枫只说了一句不吃。
　　又过了很久，王枫才在周蓉蓉的一再逼迫之下，才极为不情愿地进饭厅吃了一小碗饭。
　　王枫吃得很慢，等吃完了一小碗饭，怦怦的心跳才才完全缓和下来，心情也平静下来了。
　　吃了饭的王枫轻轻地走到客厅里，静静地坐到周蓉蓉的身边，与周蓉蓉一道看着电视，还是不说话，一句话也不说。
　　看了会儿工夫电视，王枫对周蓉蓉说自己很累，要提前睡觉。不等周蓉蓉做出任何反应，王枫说完就站起身子进卧室，随手反锁了卧室门。周蓉蓉明显地听到王枫反锁门发出的“咔嚓”之声。王枫反锁门的“咔嚓”之声，就像是在锁周蓉蓉的心门，让周蓉蓉的心“咯嘣”跳了一下，又“咯嘣”跳了一下，一阵阵的疼痛伴随着声音深深地进入到了她的心灵的深处。
　　周蓉蓉抬头对着王枫已经关闭并被反锁的卧室门对王枫说，现在天刚刚擦黑，也没有到睡觉的时间，你还没有做作业，你怎么就去睡觉了呢？以前你从来都是晚睡早起的，都是做完了作业才去睡觉的。今天你到底是怎么了？是不是吃错药了？再说，你还没有刷牙洗脸洗脚呢，也没有洗澡，怎么就能够去睡觉了呢？
　　周蓉蓉的语气里有些责备，但更多的是关爱，是心疼，也是无奈。
　　王枫进卧室里，顺手反锁了门就和衣躺到床上，显得心事重重，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。王枫躺在床上，根本就没有听清楚周蓉蓉在客厅里对自己说些什么，也不想听清楚，反正说与不说一个样子，听不听清楚无所谓。
　　王枫躺在床上，大脑里一片空白，如一张还没有写上字的白纸，白的没有一丝污点。王枫内心里有一种想要哭的感觉，王枫确实感觉到了自己真的很想哭。王枫感觉到自己想哭就真的哭了。但是，王枫的哭却不让哭泣的声音出来，不让在眼眶里打转转的泪珠儿掉下来。王枫的哭泣，是内心深处的哭泣，是为自己哭泣，同时也是为母亲周蓉蓉和父亲王国哭泣。
　　天色铺天盖地的暗了下来，黑色的夜幕正一口一口地吞噬着小城的天空。
　　王枫哭了很久才停止内心深处的哭泣，显现出一幅刚刚醒悟过来的样子，恢复了一个孩子的本性。但是，一些东西仿佛云朵一般还漂浮在半空中，飘浮在王枫的眼前，在王枫的心里和眼前晃来晃去的晃荡着，王枫想要抓住云朵，但总是摸不到抓不住，心里不时还像漂浮在半空的云朵一般晃悠悠的悠着荡着。
　　当王枫恍惚着站起来，慢悠悠地走到窗户边打开窗子时，一股凉凉的风吹了进来，王枫打了一个冷战，浑身哆嗦起来，这在艳阳高照的夏天，在低海拔的地区，在太阳一直钟爱着的河谷地带是不符全常理的，是完全不正常的，哆嗦是不是与自己的心情有关，王枫不得而知。王枫在窗子边站了一会儿，没有关上窗子，又回到床上躺下。
　　街道边上不停闪烁的灯光合着街上来来往往穿梭不停的汽车灯光，匍匐在窗玻璃上，一闪一闪的刺着王枫的眼睛，让王枫无法睁开也不想睁开眼睛。熙熙攘攘的行人说话声合着招揽生意小商贩嘈杂的叫卖声，强烈地冲进窗户，挤进卧室，紧紧围在耳朵的四周让王枫无法透过气来。王枫只好再次从床上起身，走到窗户边上呆呆站着。
　　王枫干脆把窗子完全打开，让光线和声音完全扑进卧室，与外面融为一体。王枫站在窗户边，身子不由自主地依势靠在雪白的墙体上，睁大圆圆的眼睛看着窗外夜幕降临的景色。
　　夜幕变成无比宽大的屏幕，变成一张黑色巨大的网，将世界罩住，远处群山成为，天空凸现点点繁星，眨巴眼看着大地，远处全黑的群山，模模糊糊看不清，像一纵一纵要起跃的怪兽。王枫站中窗户边，像过电影一般对刚才在阳台上看到一幕又过了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