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背后的钻石柜台那里。我过去的时候,他已经付完帐了,售货员小姐正在帮他做包装。江看我过来,就把一条白金项链拿了出来,要给我挂上。我接过来看到了一个极其精美的吊坠。是一只做工细致小人鱼,眉眼和长发都十分清晰,整个鱼尾是由碎钻镶成的。看了看价签,我动容,抬眼看江。他告诉我,完全是碰巧,我一看就喜欢上了,关键这是法国的唐纳设计,全世界也不超过300个,送你,最合适了。 我什么也没说,只是仰了一下头,示意他给我带上。我微微闭着眼睛,听凭他的手指帮我拢过头发,又在我的脖子上笨拙地动作。我脑海中闪过电影《色戒》中那男人给女人买钻戒的情形。 太太佩带这件首饰简直是绝配!售货员小姐一边把镜子推到我面前,一边对着江说。 我看了看江,他眼睛里的欣赏已经说明了一切。 我突然发现,原来肯使用他的钱才是最他最好的认可。于是我终于不再坚持不用他的钱。我把他带到珊瑚手链那里,赖着说,我要这个。 售货员小姐马上乖巧地把我刚刚试带的那个给我带到了手腕上。黑衣,白皮肤,鲜红的珊瑚。江马上把一张卡推过去,我心安理得地没有褪下,戴着离开。 江驾着车在外环公路上慢慢向郊外驶去。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他,他不时侧过头来对我微笑。我打开CD,放那首我们都喜欢的《红颜》,他把车停在路边,把座放平,我们把车门打开,拉着手偎在座椅上,让春天的风吹进来,让春天的太阳照在我们的身上,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,我说真舒服啊,要是天天这么好的天气多好。 傻丫头,天天这么好你就不觉得好了,正是因为有风有雨你才觉得有阳光的日子多么温暖。饿没饿?我们吃什么? 我腾地起身,不在外边吃,说好了我要给你做拿手菜的,快,回家,看我怎么显摆手艺给你! 我换好了衣服,包好头巾,完全是一个厨娘的打扮。江在一边看我忙,不时搭把手,剥葱切蒜什么的。我很精心地做了六样菜,有酱焖鲫鱼,蒜蓉扇贝,盐水大虾,排骨芸豆,油菜豆腐,素杂拌菜,还有一个素烩汤。菜端上桌子,看着就很不错,基本上把色香味都照顾到了。 我开了两罐啤酒,先喝了一大杯,江,我好几年不喝酒了,今天我要喝多了,你可不许笑话我。 江正在挨个品尝那几道菜,他赞叹,鱼,就你这手艺,在华人餐馆里绝对是最好的厨师。以后你就给专门我一个人做菜吃好了。 我不答茬,和他碰杯完了又喝掉。我很温柔地给江夹菜,告诉他怎么做菜才能好吃。江说,看你的样子,怎么也不能相信能把厨房下的这么好。 我嘻嘻笑,我总是让人误解。没人相信我这么会做菜做的好,也没人相信我工作很出色,也没人想到我兼职专栏写手,总之吧,外人总是以为我是花瓶,除了好看未必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。 江握着我的手不松开。他看着我喝酒,说,别喝多了,一会吃完了我们去我住的地方看全城的夜景,漂亮极了! 好啊好啊!我又是一杯下肚了。 吃完饭,我往沙发上一躺,你,去刷碗,我累了歇一会儿。 酒意上涌,我竟然很快就睡过去了。等我醒来的时候,发现天已经黑了,江正坐在我身边的地毯上,看着我。 见我醒了,他把一杯水送到我嘴边。嘟囔着,真怕你这一觉睡到明天去。 我叽叽嘎嘎地乐,跳了起来。走,兜风去!看夜景去!! 车里放着张咪的那首歌《嘿,你又来听我唱那首歌》,在城市的夜色和灯火车流中穿我随着音乐在哼唱: 静静听我把吉它拨 静下心听我唱温柔的歌 打烊的时刻不必留恋什么 都市的夜色总是这样错误的交错 不为什么因为我已经爱过 所以今天我才要告诉你我不愿再错 不为什么因为我已经爱过 我不愿另一个温柔成为我的枷锁 车里,他的手一直和我的紧紧相握,他专心注视着前方,没有看到有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悄悄滑落。 我们一起来到他入住的酒店,他住的是最高层,俯瞰下去,夜色阑珊,全市的景观尽收眼底。我抱着肩膀站在窗前,满脸的忧伤。江走过来,从身后抱着我,吻我的头发,耳垂,脸颊。我闭上眼睛,任由他把我抱在怀里。 鱼,让我来疼你。 …… 也许,所有的故事都是一定要有结局的。清晨,我从江身边起来,洗浴后穿戴整齐,坐在还在熟睡的江的身边,仔细看他,很仔细很仔细地看他,心里的绝望无法遏止。情不自禁地,我的手抚摩上他的脸。 他闭着眼睛抓住我的手往他怀里拉。可能是觉得不对劲,很快睁开眼睛。当他看到我衣着整整齐齐,手里拿着车钥匙的时候,瞪大眼睛想要坐起来。 我按住他。 江,从昨天早上到现在,是整整一天的时间。我相信你和我一样过得幸福而满足。天下最最美满的夫妻也不过如此,在其余的日子里,就算我们生活在一起,也不会再有比这更快乐更美好的时光了。江,我们错过的太久了,能有这样的一天,已经是我们生命中意外的惊喜。你也好,我也好,都敌不过时间和命运的变数。我不能和你走,也不能和你在一起,我无法带着我那么多的过去和你一起生活。十九岁时候的鱼已经永远不再了,我有了听听,有了家铭,尽管家铭伤害我背叛我,但我却无法抹去他是我女儿的父亲这个事实。江,一切回忆都会过去。我现在痛,你现在也痛,但所有的伤痛都会在时间和岁月面前变成疤痕,只留下痕迹。 我走了,我要回到家铭那里,今后的日子都只是日子。我们很快老去,死去,只希望我们在另外一个世界里遇见的时候,不要再错过。 我跳起来就冲出房间。听见江在身后撕心裂肺的一声喊,鱼—— 我没有回到家铭那里,家铭也没有回到我这里,我把听听从学校接了回来,天天接送她上学放学。家铭带着他的儿子也生活在这个城市里。有朋友善意的撮合,我都一笑置之。偶尔也会接到江的电话,问我你好吗?我轻笑着回答,很好。他说,你好就好。 因为,发生了的就是发生了的。过去了的,也就是过去了的。 余下的,是过日子。
我顶!